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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美文】我的身后一片澄蓝——白牡丹   作者:枫逸芜茵
    记忆中我的身后是一片湖,明澈如镜,澄蓝若魅。他泛一叶扁舟,就这么抱着我。澄如琉璃的湖面,映带出他翩翩离世的风华,容颜虽已模糊不清,但我却分明看到了这不属于尘世的容颜上染上了尘世独有的哀伤。
    为谁而哀?为谁而伤?为谁而动了俗念?

     一入深宫里,无犹得见春。
     题诗花叶上,寄予接流人。
    若说我拾起这片红叶之时就已明了了我们的结局,你一定不信。那时你还是东华上仙,眸子里倒映着天下苍生,却独独没有我的容身之地。可是我如何不知“东边日出西边雨,道是无晴却有晴”的道理。若你当真无情,又怎会将红叶藏于衣袂?只是小我不及大我,小爱不及大爱,在危难步步逼近之时,你的世界里,爱情便变得微不足道。
    有时我在想,若你不是上仙,我们的结局会不会不同?可每念及此,我又立刻否定了。最初爱上你的,便是那面对危险时毫不畏惧的眼神和那救人于水火的仁心,只是爱情的自私往往让人忘却了最初,反将一切变成了责怪。
    你不解我为何思凡,其实一切的解释也不过是个“情”字。只是不想你竟如此残忍,连一点幻想都不愿留予我。当费长房舍贞娘救母时,我终于明白,你心中红叶情深,也只会深藏于袖,而绝不示于人前。纵使我再痴再等,你依旧是个不归之人。
    那日我就站在湖边,湖水依旧澄蓝。你决然而去的身影带走了我所有的神思。猝不及防见,红叶便失了手落于水中。我看它无恃无依,随水而去,不由得便想,前路可真有它等的“接流人”?若它就此随水而逝,也许……也许我与他这最后一分联系也将就此断开。心似双丝网,中有千千结。一念之间,红叶轻扬,又回到了我手中。东华,我怎么舍得……怎么舍得?
    也是很多年之后我才明白,你如此决绝,也许并非是无情,而是你知你必走,怕我如那红叶女子一般,流尽了韶光也等不到想要等的人,怕日对着蟠桃园,三千年一花开,三千年一花落,花开花落思良人,也只是越思越寂寞。明知相思无解,倒不如狠心断我情丝,绝我俗念,教我潜心向道,远离嗔痴。
    长恨人心不如水,等闲平地起波澜。千年情劫,注定我们生生世世会相遇。纵我自你离去后冰封了自己的心,在初遇的那一刻,你灼热的目光亦足以将冰山融化。你前世如此绝情,又可曾料到今生的你竟对我惊为天人。也许是前世的感情压抑得太深、太久,于是在今生交会的刹那,便流露得自然而然,一发难收。
    你问我我们前世的纠缠,你为我在天界谈情,你送我夫妻发结,你让我发现,你真的和东华不同。可是为什么当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的时候,你却不回答?究竟是不爱,还是不敢爱?其实我知道,是不敢。这正如东华看到我是他命中注定的情劫时,眼眸中一闪而逝的无奈,比哀伤更哀伤。
    仙界有道,凡尘有情。为你,我负了王母娘娘的恩情,甘心贬落凡间。可从始至终,牡丹心中也只此一句:深情不悔。
    娘娘为教我看尽人间男子薄情,指我三世为妓。可是那又如何?茫茫人海中花魁游行之时,接到我丝帕的依旧是你。我轻挑幕帘,挥手嫣然一笑,倾国倾城。
    我在尘世风月场中自诩颠倒红尘、撩拨众生,偏你视我为冰清玉洁的仙子。我初时觉你可笑,后又不禁感你心诚,道那牡丹仙子生而有幸,天上人间,有此一人,深情不悔。再后来,我又发现,你不仅深情不悔,而且不畏权贵,每每救我于危难之时,更重要的是,你是真心怜我惜我,而非觊觎美色,视我如玩物。
    月老告诉我,红绳系足,便可让心爱之人只待你一心一意。我不想坏你修行,却终是屈从了自己的私心。自此之后,你果然不再躲我避我,待我柔情似水。但种恶因,得恶果,你自此头痛不止,良药无治。若和你一起必遭天谴,我甘心承受,只是我不接,为何天上人间,我们都不能在一起!
    血咒攻心,你一念成魔。从前我恨,恨你明明爱我,却据我于千里,与仙姑故作亲密。可如今你牵我手说要和我一起,我心中却怕多于喜。如此嗜杀成性的你真的还是当初我深爱的你吗?若我的爱会让你遁入魔道,我宁愿你死!
    通天曾为一幅《猛虎下山图》心仪于我,他是我救你的最后希望。他为穿山甲所害后,我参透画中玄机,于是三跪九叩一路去往紫竹林。娘娘怜我惜我,想助我重登仙籍,可是我却一再辜负圣恩。三世为妓,不是看不清人间冷暖,男子薄幸,只是情到深处无怨尤,我不在乎世世轮回,,身受生老病死之苦,我只愿他如凡人一般,在看着我的时候,可以无所顾忌地直言心中所爱,牵着我永不放开。
    再会时,你已洗净铅华,除仙为人。我们于高楼相对而坐,良久无言。原来放弃了仙籍,你依旧不敢。既然你不敢,那么我再努力、再等待又有什么意义呢?浓云骤聚,红叶飘飞。不知为何,风拂起它们的时候,我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来。从开始到现在,从神仙岛凡人,从东华到洞宾,难道我们注定有缘无分?
    恍然间,我看到有一双手向我伸来,我知道,是你。也许我们只有一世,但只要你愿意牵着我的手便好。可是我也知道,你是洞宾,是他的转世,无论改变多少,骨子里那种甘愿为天下苍生牺牲一切的心是不会变的。于是,你还是去了。
    观世音菩萨说,你若要再登仙籍,必将有至亲至爱之人为你而死。你选择了八仙,于是我,踏着我的宿命为你而死了。
    斜阳染幽草,几度飞红,摇曳了湖上轻舟。澄蓝的湖面上,平静无波,一如我现在的心境,波澜不惊。如果说我今生还有遗憾,那就是关于牡丹仙子。她和你,或是和东华之间的事,我从你这里听到一点,从仙姑那里听到一点,但就是不能亲身感受一下属于我们的过往。
    我牵起你的发丝,将它与我的头发绑成一个同心结。结发为夫妻,恩爱两不疑。你知道吗?此时我真的很幸福。身边两侧的万水千山中,你再没有违心,而是紧紧地拥着我,希望留住我的一生一世。这一刻,我终于体会到了牡丹仙子那样无悔的缘由了。天若有情天亦老,情到深处无怨尤。
    洞宾,我告诉你,你会信吗?从我拾起东华落下的红叶开始,我就知道了属于我们的结局。天界如宫,情爱如春,我情如叶,汝情如人。你是我等的“接流人”,我心系于你,只可惜你手中有叶,心中有情,却放不下天下苍生。所以我们,注定有缘无分。
    很多年之后,凡间流传起了我们那些年的悲欢眷恋。人群中我倾国倾城不变的容颜已如寂静的夜歌般委婉。我身后依旧澄蓝,只是海阔天空。而你一路东游,也再不曾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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